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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骨头

你听见他们,五年或十年前的事情,坐在一首诗身旁沉默和休息,坐在朗读的年代死去。

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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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家、我们的房子和农场

 
我当孩子的时候,我们家住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的老城……
有些书,第一句话都能让人哭泣或者温暖。至少我是这样,对这种平铺直叙的开头我反而天然没有免疫。我貌似一个怀旧的人,实在是生活中能让人快乐的事情越来越少,要说出一段开心的时光就会退回好几年前。周遭上鬼眉日眼的人与事情那时不多,越往前走,我们的眼睛也比现在清澈。
有时候我也经常回想起我当孩子的时候,我们曾住过的地方、我们家的样子,还有我的朋友和邻居。
卡尔•拉森Car Larsson童年时候生活在斯德哥尔摩艰难的地方,后来他结婚,和他的婆娘Karin生了8个娃娃,相当了得。
他去世前20年,举家迁徙到外省的农村,一个名叫桑德波恩村Sundborn的地方,现在那里成了旅游景点,专门还有英文与瑞典文对照的旅游网站,我去看了,每张照片都很美。
想象得到,就像昨天晚上钟立风所唱:麦田上的乌鸦飞过,孩子将草帽盖在脸上,树叶随风鼓掌。当然,这样的歌词,在小钟的嘴巴头念出来确实有几成的麻肉。
他在桑德波恩为家人和孩子作过许多的画,现在被很多搞房地产广告的拿来用,借以渲染某一种所谓的生活方式。《我们一家、我们的房子和农场》后来是被当成儿童画册出版的,分成《我们一家》、《我们的房子》、《我们的农场》三个部分,除了绘画作品,还有他自己写的文字,从小时候“可怕的斯德哥尔摩贫民窟”讲到乡村生活的多年宁静,其实是他的自传。画就不用说了,文字我认为写得非常好。

广告装逼学与诚品露阴癖

 
相比起来,许舜英还是可以的。以前在某本国内广告奖作品合集上看到过她的照片,头发挽起,黑框眼镜,OFFICELADY的扮相,照片不大,故小有几分姿色,加上制服所营造的风骚,至今我仍误以为她漂亮。
李欣频则实在太丑。即使其标榜品位、考究穿着、注重打扮,且气质不可复制,也难以掩盖丑陋的天资。世人中最可笑的类型亦在于此,对面目无信心却自许浑身长满艺文(不能叫文艺,文艺太俗气)细胞的人,就会自然流露出一股装逼的气息,即使不承认,也能了然目见。
李欣频开一时文案风气,很多广告人都多少受其影响,无数资深文案感慨平生如何才能具备那样的才华写出那样的文字拥有那样的生活方式。
她都不说自己是在写文案,都说是在“好奇观看流行、书写艺文时尚”,与我等揾食族群各为上下两层境界。
她出过好几本书,诸如《广告拜物教》、《诚品副作用》、《人生十四堂创意课》,影响广泛,谈论者众,甫一出即被许多人奉为尊宝。我只看过《广告拜物教》和《诚品副作用》这两本。《广告拜物教》此书来自《女报》时尚版某女编辑,被小幺同学借回来浏览。该女编辑的文风如出李欣频一脉。两人类似之处不仅在笔上,也在脸上。自许品位却相貌平凡,心清高,面鄙陋,上苍实在不公。
李小姐言:“因为自恋,所以字恋”,翻书亦如读人,浓郁的装逼气息在字里行间弥漫。事情皆有规律,装逼亦有路数。格物致知,随手翻阅那两本书,也逐渐总结出一些装逼的学问。
 
一、泛滥意识形态语汇
例如:
1、反吸烟。反农药。反污染。反核能。反政治。反封建。反歧视。反战争。
2、当人不再信任政府,当人不再信任爱情。
3、全程监看穿冰淇淋色紧身裤的异议分子,ROCK的舞步在地上全面搜索啤酒释放的激情。
4、夜阑人未静,请加入我们的黑名单。
5、所有的失踪人口,都将集结在诚品的月光下,我们都保有欢闹的权利。
 
政治刻板,时尚前卫,政治坚硬,文字柔软,巧妙糅合,相对而论,成就了意识形态广告以及一大批台湾的广告文案。这种招数如今已经成一种标签,随处可见,亦是信手可得:批判XX,坚持XX不动摇,XX思想XX论,XX基础决定XX建筑,诸如此类,其实不难。
 
二、卖弄学识与文化符号
例1:
歌德。叔本华。尼采。李斯特。西班牙广场。克里克咖啡馆。
白先勇。黄春明。林怀民。五O年代。现代文学的明星咖啡店。
巴哈。海顿。舒伯特。即兴演奏。深夜打烊的音乐咖啡馆。
余光中。洛夫。杨牧。无限续水的衡阳田园咖啡厅。
例2:
抛开阿莫多娃的高跟鞋到街上去。
抛开村上春树的弹珠游戏到街上去。
抛开徐四金的低音大提琴到街上去。
抛开彼得梅尔的山居岁月到街上去。
 
李小姐表面清高,暗地里还是非常希望我们认为她比我们更有文化。哲学、文学、古典音乐、流行文化,以及旅行去过的国外某个地方,她使劲借助文案来证明她的生活履历,生怕就这样平凡了,生怕就这样大众了,生怕就这样浅薄了。
 
三、数字化的宏观视角
例1:
9998个人打开过咖啡馆的门
8778个人参与了流行阴谋
6006个人走进文化苦旅
5959个人知道了台湾赏树情报
1001个人使用过香水
999个人目击到戴眼镜的女孩
例2:
如果一九九四年的台风放过马达加斯加岛上的三十万人。
如果爱滋和毒品从未进入泰国,
如果一九七五年莫桑比克的三百万人免于内战。
如果巴黎的七百个孩子躲过铅落尘。
例3:
一亿两千五百万个杆状细胞能分辨白天和晚上,
七百万个圆锥细胞可以展现生物的明亮,和人的色彩。
例4: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胆固醇过高、肠胃长期欠安,
离开排骨便当,甚于自保的理由,
改吃淡口味的日式料理是健康的。
下午二点三十分旋转木马式的偏头痛,
没有咖啡因的焦虑,丢开工作效率。
 
我见过很多文案使用这种手法,大抵也是从她那里学来的吧。XXXX个人共同见证,世界上XX.XXX%的生物如何如何,穿越XXX公里的时光旅程,故意把事情搞大,就像拿一个傻瓜数码用力拉一个广角,使目标物变得远远小小的,似乎这样就艺术了,广博了,深刻了。
 
四、无关或不和谐的并存
例如:
放射性情绪学系。颜色心理学系。野兽派官能学系。
欲望学系。美感殖民学系。食物政治学系。回忆统计学系。世纪末权利学系。
文字能量学系。英雄橱窗学系。蒙太奇运动学系。文化裁缝学系。身体气象学系。
 
简直可以举一反三的写法,拿“爱情”来举例:爱情的垃圾,爱情的耳朵,爱情的眼睛,爱情的症状。爱情的物理学,爱情化学反应,爱情政治课,爱情力学,爱情进化论……完全无关的东西扯在一起,产生不和谐的感受,语言的形式感就出现了。
再举个例子,以“这座城市的XX”句式,环顾办公室的物件。这座城市的椅子,这座城市的空调,这座城市的显示屏,这座城市的遥控器,这座城市的键盘,这座城市的CPU,这座城市的窗户,这座城市的阳台,这座城市的盖子……写这样的东西,关键在词汇,词汇本身决定了读到它的感受,技巧其实很拙劣。
 
五、重复与罗列的伎俩
句式1:离开XX发现XX的快乐。
离开会议发现安静的快乐,
离开策略发现创意的快乐。
离开同事发现和平的快乐,
离开权利发现安全的快乐。
离开网络发现无知的快乐,
离开键盘发现书写的快乐。
离开饭局发现美食的快乐,
离开办公室发现新况味的快乐。
句式2:以最高的忠诚度向新XX投诚。
以最高的忠诚度向新思想投诚;
以最高的忠诚度向新路线投诚;
以最高的忠诚度向新开幕投诚;
以最高的忠诚度向新消费投诚;
 
又是一个随便举一反三的伎俩,用XX征服XX,去掉XX保存XX,把最美的XX给XX,XX与XX则可参照第四条例,随便放什么进去就可以,只要语感好就行,无须管它什么意思。李小姐实在太会忽悠,让大家觉得她很洞察,其实没那么高深,我们被形式感的语言唬弄了。
 
六、观念性词条堆砌成灾
例1:
人造气候学系。民众音乐社会学系。
原子咖啡学系。挪威森林学系。
声音记忆学系。城乡互玩学系。
网际网路学系。文化劳工学系。
神话真理学系。事件剧场学系。
经济动物学系。植物保养学系。
唯物辨证学系。工业神权学系。
耳语感染学系。票房生存学系。
时间预言学系。虚拟经验学系。
儿童福利学系。文化家具学系。
例2:
成立观念美术学系、左派建筑学系、风格生活学系、
挪威森林系、SWATCH时间学系、马汀大夫学系、
班杰尼儿童学系、银镇人体装饰学系、另类音乐学系。
 
参照第一、第二、第四条例,没别的,使劲堆,越多越牛逼,最后记得给一句话结尾,点出你想说的话就行了。
 
七、英文与名牌制造生僻
例1:
ELYSIUMO以木精召唤失魂的女人。
OPIUM的海狸香囊放在古董店毒瘾的小药盒里。
SONIARYKEL以麝香带罪的野兽味,诱惑暧昧的恋情。
VANGOGH让那颗使梵高还依恋的太阳继续燃烧。
嗅觉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师,能送我们穿越数千里,穿过所有往日的时光。
例2:
ESLITECAFE和你的办公室恋情小小出轨。
下午四点二十分文件过重、享乐含量不足,
离开二十六C的冷气,YOGENFRUZ的冰淇淋和你玩一场不设防的清凉游戏。
下午五点三十分老是闯红灯的欲望,
下班既是解严,用MANDAYS的公事包提书包,是一种比爱还危险的勾引。
 
如果想要表示你的品位与修养与众不同,时不时应该用英文,说到某国外的明星或导演,尽量敲英文上去,如果拼写不来,百度里查询,复制上去。那些连大众也流行的符号性事物,你就不能用中文,不能让大众轻易看懂,你得用它的英文名称,别人乍一看,都不知道是什么。比如,别人看到你的文字里出现“VANGOGH”几个字母,并不会一时反应过来那是“凡高”,就会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可以略带法国口音说道:“凡高。”别人恍然大悟“哦,凡高哦。”然后自觉没文化,对你崇拜顿生。

宦官乱

 
楚国公子春申君,吩咐内务部太监旺福张贴告示,广招天下门客。
立夏时节,应聘者纷至沓来。
三教九流皆有,从事各种职业,有喂马的,有劈柴的,有煮饭的,有玩杂技的,有做木工的,有教书的,有偷鸡的,有炒股的,有搞电脑维修的,有懂水电钳铆的……各色人等以飞鸽投来简历,待逐个通知过来面试。
吏部总领伯乙考担任面试官,负责甄选录用人才相关事宜。经其几日一一相面交谈,各部门人选基本确定下来,开始通知过来上班。
喂马部总领毕仲门下亦新增一员兵士,名叫润水,此前在邹国公门下任养马暑前侍郎。
内务部太监旺福与邹国内务部某个太监相熟,于是侧面打听:“润水此人,自称精专且尽职,不知在邹国表现如何?”
邹国太监答曰:“润水此人,性格怪异而猥琐,不熟马性,不精马术,且遇事推委,实非可用之人才,勿被表面蒙蔽。”
太监旺福得此消息,遂往喂马部总领毕仲府邸,告之曰:“润水此人,实非可用之人才,据邹国内务部所述,其人性格怪异而猥琐,不熟马性,不精马术,且遇事推委,勿被表面蒙蔽。”
毕仲听后,甚为愤懑。
二日,润水前来衙门报道,毕仲面无喜色,不咸不淡,引之入衙门,介绍圈养马匹,草草了事,然后自行离去。润水上午百无聊赖,下午开始装草喂马。旁人见其骂骂咧咧,抱怨甚多,似确如太监旺福所言。
三日,润水面告春申君曰:“主公之门下,马匹虽多,干劲太少,粮草不缺,规矩太乱,非我所求,故请辞。”
春申君不解其意,唤其上司毕仲问话。毕仲告春申君曰:“润水此人,实非可用之人才,太监旺福据邹国内务部太监所述,其人性格怪异而猥琐,不熟马性,不精马术,且遇事推委,何况昨日确有耳闻目见。”
春申君听后,曰:“既如此,彼亦请辞,随之去罢。”
史官季于丛端坐一侧,旁听不语,默默笔书,录席间谈话于史案。
春申君问季于丛:“汝作何看法?”
季于丛曰:“太监旺福当斩。”
春申君曰:“与他何关?”
季于丛曰:“原由有五。
一,身为内务部区区一太监,鄙陋之人,胯下无坠物,不懂喂马劈柴,不识诗书礼仪,背地打听且暗地谈论喂马部之职员,有何资格?
是为无礼。
二,既无资格,其打听之动机是否纯洁?居心何在?若纯属爱好,爱好是否该有?
是为无理。
三,且将其看作尽忠之举,既然意欲打听,何不在录用之前打听?待录用之后去打听,其所获之消息有何用处?对主公又有何益?
是为无效。
四,既是为国着想、尽忠职守,所获之消息,为何不立刻告知面试官伯乙考,以备用人之参考,亦可亡羊补牢。
是为无心。
五,所听之言,乃小道消息,一面之辞,本不该胡乱张扬,却将之告与新雇者之上司,则有散播谣言、制造隔阂、无中生有、营造事端、离间同僚之嫌疑。
是为无良。”
春申君眉目紧锁,不解其意。
季于丛再曰:“内务部太监旺福,本非官员,本职亦非负责录用人才,擅自插手用人事宜,传论他国之辞,实为宦官乱政。今日谈论喂马部之润水,润水去,虽不惜,明日谈论吏官伯乙考,伯乙考去,如何?后日谈论我史官季于丛,再后日谈论何人?恐难测也。”
季于丛话毕不再言,入厕更衣少许。待粪排完出厕,旺福已陪春申君去食午饭,旺福之心,路人皆不知。此后,宦官参政乱政屡见不鲜,一段千秋狗扯史,正始于此番不为人察觉之故事。

他带着谦卑的爱意试探你

 
几年前还在酒吧翻场别人歌曲的钟立风现今是独立民谣新兴人物,他和全新组建的乐队Borges—博尔赫斯乐队7月要到深圳。
新专辑《疯狂的果实》和以前不大一样,相当文学味。很拉美,又很东欧,很叶赛宁的轻飘,又很博尔赫斯的透明。
《他带着谦卑的爱意试探你》与《生日,妈妈》是我相当喜欢的两首。《生日,妈妈》至此有三个版本,第一个像酒吧音乐(歌油子型),第二个像伪校园民谣(水木年华型),现在这个很真挚,看来年纪越大越随性。歌亦如其人,他以前是长头发,现在不长不短,其历程跟我差不多。当人放松了,没那么故意装逼,反而还独立了、非主流了。由此可见,歌手些,走自己的路,才是唯一的路。

荆州失

 
荆州,三国时期国内一线发达城市,长江中上游经济圈核心,人口众多,地域广阔,GDP居举国前列,市政建设完备,鱼米丰,庶民安,谋天下者皆觊觎其肥腴。
刘备死皮赖脸不走,并以此为后方,西进四川,就如一广告公司的核心项目,月费丰厚,服务稳当,以此为基础,增加人员,拓展业务。备留其二弟小关守荆州,然后带一干人等大举西进,把益州广袤的土地拿下,然后发现,其实益州也蛮不错,人傻,钱多,都是好项目。
然后是众人皆知的结果:关羽大意失荆州,最后把自己命搭上。
我年轻那会读三国,是看故事,如今回想三国,懂得看世故。今天来看荆州之失,或非小关的大意,许是历史的故意。
行军作战,重在粮草,粮草足而兵士无后顾之忧。荆州是刘备的粮草仓,有了它,将军们不怕拿不到粮饷,攻城池,拿业务。于是,刘备留下他忠心的弟弟和一干官渡时期跟随的将士,全然可以放心,绝无任何问题。无从体味征战之成就,只剩默默苦守之干涩,且城不能失,失之则天下怪罪。待数城拿下,益州亦得,实力大增,再不怕吃不饱,益州成了新的据点,即使失了荆州,对国亦无大害。多年苦心经营守卫荆州的将士也不过是老板攻城掠池兑现大业的小半局棋子。二弟之死,亦有了兔死狗烹的意味。
据荆州而图益州,得益州而失荆州。历史巡返,古往今来莫不相同,呜呼,狗扯哉,唯有人性四海皆准。闲扯误国,不足为取,罢鸟。

兄弟重逢

 
许久没有做梦。一段时间术后疼痛难眠,一段时间因为戒烟睡意过浓,都没有机会做梦。这几天逐步正常,药已吃完,开始吃豆瓣,晚上睡得没那么早了,梦也跟到来了。
 
大概的场景是在街上,不是大城市的大街,是小城市的小街,有屋檐、有街沿的那种。我在街上行走,仿佛事隔多年、流落于世。遇见阿惠和吴二娃两姐弟,吴二娃说:“杰哥,去我们家吃饭嘛。”然后就去了他们家,也是旧房子,似乎在二楼,似乎木地板。阿惠出门买菜,吴二娃在家切菜。我问他可不可以冲个凉,身上有些脏。然后我就去冲凉。洗完出来,阿惠回来了。我看到二娃子坐在黑色旧沙发上。他叫了一声:“哥哥。”我说:“你回来了啊。”好象我们已经多年未见,二娃子脸上皮肤有些坑洼,不似当年年轻光洁,增了不少年岁。没有再说话,我突然就悲伤起来了。

六到过月半

 
一、YOU系宾块。
 
YOU,英语,意为你。
系,意为是,粤语中保留古汉语之词法。
宾,意为哪,如宾度,宾个,即哪里,哪个。
块,意为个,成都郊县土话,如郫县等地,一个人,曰一块人。
我等独创,中西合璧,土洋苟合,川粤交叉感染。
综上所述,YOU系宾块:你是哪个。
 
二、那个不痛,月博月轻松。
 
狗扯的岁月,混天度日。一月不博,实不想博。回顾了一下,什么也没做,从5月中旬开始,记得起的事情罗列如下:
A、身体动小刀,激光,微创,医院7日,白色的床单,宁静的走廊,护士小姐对俺甚好,医生叔叔和蔼可亲,吃完就睡,睡醒输液,不思虑,不焦躁,皮肤甚好,气色佳润。
B、澳门双人品质二日游。夜入五星级酒店,逛荡于葡京赌场,惹火女郎钢管舞助兴,见人挥金钱如粪土。想起一句话:马照跑,舞照跳,50年不变。不由得内心感慨:太爱澳门,太爱祖国,太爱一国两制。
C、十日休假,返来上班,然后出差成都。老付邀约去荷塘月色吃夜饭,蚊虫漫天飞舞,当日罗京去世,武隆塌山,江苏冰雹,成都公车自燃,返回途中与人撞车,幸好无大碍。回了趟家,放下一些东西,拿走一些东西。
D、久未比稿,比了个稿,跟吴洋忠同志的项目有关,做得粗糙,敬请见谅。
E、有两伙人找我炒单,都不认识,都没谈成。
甲打电话问:“李先生做画册怎么收费?”答:“150一个P。”甲说:“好的,我们稍后再联系。”
乙打电话说:“我们想请个高手兼职,2000元一月。”我问:“做多少个月?”答:“最好先做一个月,看大家是否合适。”我问:“第一个月要做什么?”答:“这个月的工作有本楼书,以及一个提案。”我说:“呵呵……”
 
三、生活的狗意见。
 
我妈妈属狗,我属狗,我弟弟小时候喊他二狗。
年少的时候我被狗咬过,一直担心身体潜伏下狂犬病毒,来日发作,恐不可收拾。所以对狗有些偏爱。
孟京辉的两只狗比犀牛好,不怎么深刻,但足够生活。就此来看,那两演员很可能成为大师,孟京辉只要继续坚持,必能成为大师。
借君特格拉斯的小说名说话:这年月,真他妈狗年月。
终于戒掉许多东西:烟,酒,火锅,海味,与清炒丝瓜、凉拌黄瓜相依度日,头发短了,脸上的痘痘不怎么爱长了,瞌睡来得也比以前早了,希望我能胖起来。11点以前睡,8点以前醒,逐步迈入后30年的作息时间。尽量不再加班,见我早早下班,他人多少有些失落。
重复一遍,望回去5月6月,生活真他妈跟狗一样。
 
四、不抠不痒。
 
不狠狠扳开屁眼就看不到内痔外痔混合痔肛裂肛瘘流血灌脓,不把脸皮撕破面子撇开人情世故不管不晓得世态是冷是暖,两个人睡在床上如果没有你你我我金钱纷扰也是美好合眠的一对,不纠缠不惦记不计较不多想在哪里上班都不会有什么不舒服。
几年前我有个很聪明的朋友说过一句话:“生活中很多事情跟抠痒一个道理,不抠没事,越抠越痒。”嫖如此,赌日此,毒如此。若是大家都活得像根狗一样,哈戳戳,麻木木,不抠它,和痒痒们相安无事,世界也太平。
 
五、屎太浓,耍性格。
 
史泰龙,施瓦辛格,对不起。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天地不仁,上下通泰,万物视为猪狗,屎无葬身之地。
 
六、深圳语文,不作点评。
 
A、高空坠物,天怒人怨
花好园小区外墙上,在岁宝门口右侧永和大王处可见,站在小区中庭抬头巡视可见。
B、朋友,你实行计划生育了吗?
莲花二村附近,某80年代小区墙壁上,乘车过了关山月美术馆,仔细朝前看,字在路右边,上有朝气蓬勃的一家三口画像,走在社会主义小康大道上。
C、拥军拥出战斗力
广深高速上,机场出来不远,靠近曦城的路边上,红底,纯文字,宝安某乡政府宣。
 
七、鸭儿鸭儿飞。
 
今日6月15日,六到过了月半,浮生半日闲,一博解千愁,诗兴大发,附川东童谣一首:
鸭儿鸭儿飞
飞到屋后背
捡了一个蛋
留到过月半

精兵简政

 
体制难进步政府需要精兵简政,经营不景气公司需要精兵简政,夏天太炎热脑壳需要精兵简政。
 
临近中午起床,拿出我们家自冻的牛奶冰糕吃,鬓角发稍不慎落入杯中,粘上牛奶,如同摸了摩丝,一缕粘粘硬硬挂在头上。于是没扎头发出门上班。深圳炎热的夏天如期而至,酷日当空,天桥上风吹来,头发扫在颈项,倍儿痒痒,抠过之后,部分地方冒出密麻的红斑。
 
上周五早上起来到公司,突然发觉耳朵听到自己说话有回声,如同飞机降落时,吞了下口水,没解决问题。一整天头蒙耳鸣,感觉与自己有某种隔阂,不知为何。当天晚上还带疾去少年宫看了《两只狗的生活意见》,回公司加班时百度了一下,说是神经衰弱。必须为身体上的小毛病找个怪罪的对象,我认为是头发。右脑边的一缕白发作证:由于头发过长,将过多汲取大脑的养分,本来脑袋就不大,生活压力又不小,所以部分区域供给不足,才会催生白发。
 
夜风徐徐,群人走在吃饭的路上,小圳同学说:诗人这样扎起头发很像创意总监。我亦知道。很多广告公司所谓的创意总监都喜欢扎起一把头发,看起若是很艺术,若是很气质。
我发现了其中的逻辑联系。不一定是因果关系,也不是非要说成是一种必要或充分条件。但确实头发和创意总监之间存在逻辑,其实两者毫无干系。头顶上用香烫了六个点并不一定是慈眉善目的少林大师,也有可能是头上长疮的坏蛋。需要逐个驳斥这样的观念:长发即创意总监,非长发即非创意总监,只要是长发扎起就像创意总监了,创意总监就靠长发扎起。少林大师的威望不是靠头上的六个点,创意总监说到底还得靠手艺吃饭。北岛说,在没有英雄的年代,我只想做一个人。在符号化的年代,我不再扎头发,且根本不允许头发有被扎起的机会。
戏言而已。这头长发也有两三年了,是有点可惜。陈小幺很气愤我背着她偷偷剪掉头发,我告诉她,到明年我就蓄回来。
 
现在的发型,可四六分,可三七分,可摸摩丝将它立起,可随意乱揉把额头遮住一点,总体来说很年轻,类似当年刚毕业的时候。
我茫然对石头说:现在脑壳好轻,上面空空的,感觉不到有头发。
一时冲动,如释重负,慢慢再蓄,从头开始。

现代人

 
从小学发蒙到现在,我们搬过很多次家,读过很多个学校。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结识很多朋友,大部分我还记得名字,有些人已经记不起了。
当年我们住在街上的时候,电话还没有普及。暑假大热天,太阳当头晒。每天中午吃过午饭,我就开始四处游荡。先去喻晓家,他妈妈不让他出门;然后去谢勇家,他跟爸爸到地里收包谷去了;再去道班房找小何,他说,道班房那条母狗生了三条小崽子,带我去看。那天我伸手去摸小狗崽,被狗妈妈咬了,至今左脚小腿肚还留下几颗牙齿的疤痕。
穿过我家门口的马路是一条河,那里流淌着好多年丰富的回忆,放学后,星期天,涨洪水的夏天,下雪的冬季,我至今仍怀念我的朋友们。到今天,那种形式的友谊已经全然绝迹。
 
五一节放完,我问同事:放假怎么玩?
他说:在家。你呢?
我说:在家,睡了几天。
他说:早晓得一起出来耍嘛。
我说:就是,好无聊,早晓得我来找你。
其实每个人都无聊,其实每个人都想去找周边的某某,像小时候那样去串门或大家相约出门游荡,而每个假期都毫无意外地自己闷着过了,孤独,一年甚比一年。怕自己麻烦,怕给别人添麻烦,我们都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难快乐。城市密麻如森林,现代人就像一条挂在钩子上滴答的毛巾,闷着,平淡着,无病呻吟着。以前看王家卫的电影,觉得矫情,现在觉得很真实。
前不久写爱情故事,陈小幺说:要有城市感。
我问:什么叫城市感?
写完后我们猛然发现,城市,原来是疏离。

香火(连载一)

 
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
—《能断金刚般若波罗蜜多经》
 
停电的夜晚静如黑暗。
诫痴点亮蜡烛轻声走进里屋,光芒跟水一样缓慢浸开,摸索到亮处,终于看到师傅的脸。
师傅躺在床上,问诫痴:门关好了?
关好了。
灯油还有不有?
还有。
打扫过没?
打扫过,膝盖,手掌,眉目,都擦干净了。
三千世界灰尘是不是很多?
多得很,师傅。
那你要多打扫。
要的。
 
老和尚正觉话说完就闭眼睡去,安详如佛脸,只是面带皱折沟壑,颧骨消瘦,如溪畔石头。诫痴先出去把师傅刚用过的洗脚水倒了,再进来吹灭蜡烛,自己摸进佛堂左角,在文殊菩萨膝前躺下。
三声蛙鸣,两声犬吠,正觉和尚享年89岁,不痛不痒。
 
从前此座庙,叫灵宝庙。
从前庙前有一溪,水潺潺,清幽幽,乱石嶙峋,无名。
从前溪两岸有两匹山,其实看过去不算山,算坡。遍野农家菜地,春植胡豆,夏结包谷,秋收麦子。天高云淡时,农妇一手叉在腰上一手遥指对面坡顶破口大骂;风吹草低时,下贱女与猥琐汉扑在山脚芦苇丛里乱搞男女关系。人称此两山为灵宝山。
少年时,诫痴问师傅:这座庙子有好多年?
师傅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问过我师傅这个问题。
师祖怎么说?
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样问过他师傅。
老师祖怎么说?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师祖也这样问过他师傅。
诫痴和尚自晓事以来就只记得自己一直是呆在灵宝庙里,种地,锄草,念佛,上香。正觉和尚说,他这辈子也是这么过来的。
灵宝庙只有一间堂,佛祖坐中间,左供菩萨,右供金刚。两边各有一偏房,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房。历来不曾扩建,且年久失修。
民国28年春,陆军少将张襟儒率川军十四师赶赴武汉参加会战的前一天,曾来灵宝山散步。同行有一副将。据说当天张将军满面忧愁,在水边一石头上坐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临走之前到庙里来借毛笔,说要写字。师傅吩咐正觉取来笔墨,张将军在溪中一巨石上挥毫四字:“中流砥柱。”
写完,停顿少许,字写得漂亮,张将军似乎兴致来了,又跑到山脚岩壁下,写上“临危报国,马革裹尸”八个字。
张襟儒在民国28年冬天的时候殉国于武汉,躺在长江边的沙滩上,衣冠楚楚,时值35岁。临别前,捐50银圆给灵宝庙以作修葺。庙堂因此扩大一倍,添了两座菩萨像,佛祖的脸庞上了金漆,光亮许多。这个样子,一直维持到正觉死的时候。

安娜与王国(独家首发非正式版)

 
安娜对她的好朋友海蓉说:“我就是我妈妈养的猫,她肯定不会舍得我离开她的。”
加上安娜,他们家有三只猫,软软的,毛茸茸,安分,温驯,轻言细语。
圣诞节过后第二天晚上,空调27度,抽湿,房间温暖。安娜耷拉脑袋坐在床上就打盹了,年纪稍微大点的那一只白猫趴在床脚也跟着睡着。
她的男朋友王国,从南方姗姗来迟逾期两天的圣诞贺卡以及一堆照片,一起散乱在碎花铺盖上。
 

王国是她的高中同学。
实际上两个人打高二那年就开始谈上恋爱,面相乖巧老实,加上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直到大学二年下学期才让父母晓得。
跟很多男孩一样,王国从小的梦想是当一名海军,希望身着海魂衫,站在甲板上随舰队远航大海,望眼镜举在手里,茫茫无涯。王国的大学是南方一所海事学院,工程系。毕业后直接被一家港口企业揽走,由于太过顺利,还没反应过来,就在一份长达5年的合约上签了字。
工作稳定,薪水不低,福利丰厚,一切几乎不容犹豫,自然而然就去了深圳。
安娜是妈妈眼中的好姑娘,不贪玩,不早恋,从小到大不在外面过夜。高中读完考上成都本地的师范大学,学英语。大学读完又在本地一家汽车销售公司谋到一份工作,办公室文职,负责宣传,也兼做翻译,还算安安稳稳。
算下来,在一起差不多8年,聚少离多。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却依然相隔天涯。安娜心里也曾萌芽过去深圳找王国的念头,好朋友海蓉说:“你妈妈会让你去吗?”
是啊,从未离开过成都,从未离开过父母和那个暖和的房间,按母亲的话说,就算嫁出去也只能嫁在成都,绝对舍不得她一个人大老远跑去深圳的。
其实,在以前,安娜自己都从来没有想过。
 

除了长途电话,他们保留下学生时代的原始通讯方式:信件。
海边的日子,王国拍了很多照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整理一些出来,分别注明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从遥远的地方寄来。安娜坐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翻看那些关于大海和港口的照片,等到海蓉来的时候,她们又会拿出来翻看一遍。
安娜说:“那边的气候太潮,他说衣服晾两晚都还是湿的,风吹过来一股海腥味,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里,成都多好,他要是回来就最好了。”
海蓉冷冷的说:“那有什么办法,他能回来吗?我劝你还是去找他,5年啊,这才一年几个月,你不怕想出神经病啊?”
安娜也清楚,王国的工作有多么让人羡慕,放弃了可真划不来。沿海,港口,大公司,毕业一年就拿着高出安娜4倍的薪水,据说毁约还得赔上5万10万,安娜知道,现在的王国,虽然不在身边,却是可以让自己很骄傲的。
 
圣诞卡终究没有准时到达,一切都不可保证。
漫漫5年后会是什么样,谁又敢确定?安娜暗暗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抛开一切,去深圳和王国相聚。
第一步是辞职,然后事先在成都投出简历,实在不行,就先去了再找工作。王国上班的地方其实距离深圳市区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还得自己先租间房子住下。她的专业,在深圳找份工作应该不难。等安顿下来,每个周末都能去探望王国,王国休息的时候也可以回市区来。所以,一定要把房子布置得像个家。
前提是,需要存足够的钱。
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满怀力量撇下父母,甚至不用完全取得母亲的同意,离开成都,独立承担路费、房租、所有开销,假使三个月之内找不到工作,也毫无问题。
非常周全,她把这个计划告诉了王国。这成为他们接下来10个多月里谈论最多的议题。
 

时间数着就过去了。
安娜像往常一样朝九晚五,那套没有张扬的计划也在悄无声息进行。每到月初,账户里又会多留下一笔钱,衣服也渐渐买得少了。
时间越往后走就越缓慢。写报告,收发文件,联络各种人,每天做那些固定的事情,安娜突然觉得这么久以来从事的工作没有丝毫生趣,她发现自己正走向心不在焉。
就像一个人在搬家之前开始逐步丢掉一些不用的东西,也无心再给花瓶插上鲜花。坚持了两年的瑜珈课程过段时间就不打算再去,帮人补习英语的事情也慢慢停掉。护照和港澳通行证也早早办好,准备好以后和王国一起出去旅游。
夏天已过去,雨也变冷了,王国又寄来照片,海边依然艳阳当空。安娜的账户已存下2万多块钱,一笔不少的数目。她迫不及待要远走高飞。
海蓉来了,安娜把冬天穿的厚衣服全部清理出来,几乎都留给了她。两个好朋友睡在床上聊了一整夜,哭肿了眼睛。
 
星期一,安娜早早起来,穿上昨晚熨好的职业装。
她讨厌这身行头,而这一天,她觉得自己无比抖擞、无比漂亮。她要微笑着走进老板的办公室,告诉他:“我要走了,去深圳,找我的男朋友。”这是一个没办法不允许的理由,天经地义。
上午老总不在。下楼吃午饭时,安娜没有按捺住激动,给王国打去电话,告诉他:“都准备好了,中午以后,我就能离开公司,周末,或许不用等到周末,我就来深圳了。”周末是王国的生日,他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
王国告诉她:“你别慌辞职,我可能会回来。”
王国的母亲病了,癌症,幸好是早期,昨天刚进医院接受化疗。安娜积累许久的激动顿时冷却下来,王国的确可能会回来,10个月以来的精心筹划,谁也不知道,此时也丧失了意义。隐隐的失落,被海浪般突来的惊喜覆盖。偏偏这份惊喜,一点也不轻松。
 
安娜想去医院看望王妈妈。
她抱一束鲜花走进住院大楼,打听着找到病房。敲开门,她第一次见到了王国的家人。王爸爸满脸笑容,似乎从来不陌生:“安娜来了?”
王妈妈躺在床上,努力抬起头和身体,安娜瞬时就哭了出来。
王国要回来了,真好。
 
11月底,王国抛弃那份令人羡慕的工作回到成都。
由于特殊情况,违约金经过协商只赔了1万。安娜当天下午请了个假,在医院门口等到了他。
后面半年时间,王国每天的事情就是上午去医院照顾母亲,下午去接安娜下班。两人一起吃饭,安娜都要执意埋单。
所有事情逐渐顺利。王妈妈半年后出院,继续在家调养,固定每周去一次医院。双方父母在第2年端午节那天中午终于见了面。之后,王国自由出入安娜家,安娜也经常去王国家。
安娜继续认真地工作,比起从前算不上热情,却更得心应手,连自己都没想到,公司给她升职加薪,当上企划部的小头目。
王国依然没有上班,晚上玩游戏到深夜,然后起床吃午饭,到下午,就去安娜的公司楼下等她。
又一个10月,王国25岁生日这天,把安娜接到家里来吃晚饭,王爸爸亲自操刀下厨,王妈妈的精神也好多了。回家路上,安娜小心翼翼问王国:“回来都快一年了,你怎么打算的?”
王国说,等一段时间,妈妈身体再好一些,他还是想回深圳去,毕竟他喜欢的专业还是跟海有关。
这一次,安娜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跟着他出去了。
 
新年到来,接着春节又过去。王国告诉安娜,他想找个地方上班。
安娜说:“你不是要回深圳去吗?”
王国也很无奈:“再等一段时间吧,我担心妈妈的病复发,可眼下总不能一直闲着啊。”
通过舅舅帮忙,王国进到一家不大不小的装饰公司上班。公司老板是舅舅的好朋友,虽然薪水并不高,但是倍受照顾。平时没有太多事务性的工作,只是经常跟着老板一起出去应酬。更重要的是,王国无须等到6点钟打卡,就可以自由下班。每天下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安娜的公司楼下。
和一帮老朋友吃饭喝酒时,王国得意地告诉周围的人:“我现在的工作,无拘无束,比神仙都安逸。”
 
安娜始终觉得,现在的工作并不适合王国。
海蓉听了只是冷冷地说:“嫌他工资低?”
这一年汽车公司的业绩上升70%,安娜的薪水也跟着上浮一次,反过来变成了王国的4倍。上司还告诉她,要不是因她看起来太过温驯,很有可能从宣传主管提拔成部门副经理。这些并没有提起安娜太多兴致,在她看来,怎么样都只是重复做固定的事情,拿固定的薪水,6点钟固定下班。
两个人共进晚餐时,安娜埋单已逐渐成为理所应当的习惯。
安娜说:“我只是觉得他应该出去,对他有好处,我随时可以跟他走的。”
海蓉问她:“也许他不愿意出去呢?你不是不喜欢深圳吗?你觉得以前那样好,还是现在这样好?你们现在不是挺好吗?”
安娜也都搞不明白。也许就像海蓉说的那样,两个人在一起,都有工作,生活又轻松,其实是很好的。
 
十一
安娜坐在王国的房间里,背靠床头,随意翻一本时装杂志。王国眼盯着电脑显示屏一边专注玩游戏一边三言两语地说着话。
“其实还是挺怀念深圳,像我们,就应该多出去看看。”
“你看,在成都,两千块钱就过得这么舒服,要是在深圳,拿2万都不见得过得很好,压力太大。”
“我下班回到宿舍就一个人,电视不想看,电脑也不想打开。”
“那两年,真难熬。”
“要是不跟你打电话,都不知道每天晚上干什么,还不如加班。”
“不想去了。”
“我们现在每天都能见面,多好。”
“深圳人生地不熟,又热,有什么好。你真去了就知道,没朋友,一点都不好玩。”
“难道你还想出去?”
……
安娜默默翻着杂志。
……
“安娜,明年我们买辆车吧。”
 
十二
第二个季度业绩不错,公司组织去海南旅游,然后又去了香港。
转道深圳的时候,安娜多停留了一天,她去了出现在照片上很多次的那个港口。这是离王国小时候梦想最近的地方,也是她曾经日思夜想不远千里要来的地方。
那片大海好像跟照片上有些不一样,也许是位置不对,也许照片和现实本身就有不重叠的地方,很多事情都搞不懂。王国回到身边已经两年了,本无须再惦记这里,安娜隐约认为,自己和这座城市,似乎是有关系的。

凶梦夜

 
昨晚是2009年第一次开空调,房间里凉幽幽。一夜劳困,连夜乱梦。
一、
我和A君要求B君加入我们,B不干,我和A一起把他杀掉,然后将尸体放在一个火盆里毁尸灭迹。尸体慢慢烧掉,已看不出人形。我突然发现不对劲,告诉A:“肠子还掉在盆外面,没烧到。”然后把他肠子也丢进去。有人进屋来,没有看出什么。
我们要继续杀人。为了更好燃烧,我们决定将尸体立起来,让火从脚下往上烧。我想了一个绝佳的办法,用封口胶将尸体缠绕起来,裹满,这样就能很好的竖立。我们把一个木乃伊一样的尸体立着放在火盆里,下面堆满灰烬。我们打算把那间房子锁起来,不允许别人进去,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我们杀人。我同时又担心会有气味,还有每天从烟囱里冒出的烟,泄露我们的事情。有一天,不知什么原因,被小幺发现,后面还发生了很多事,但记不得。
二、
我和小幺坐上一班飞机,对面坐着两夫妇,似乎是德国人,我们说了很多话。飞行时间很长,隔一段时间就要在一个地方停留。不知道是第几次停留,我们两人走出了机舱。下去,似乎是黄昏。飞机似乎很小,直升机一样随意停着,停机坪类似在一个欧洲小镇的山坡顶上,周围还有本地人走来走去。远远近近是红红光亮的屋顶,起伏,错落,拥挤。远方红霞映照下,房屋有金子一样的颜色。我看到一堆房子中间有中国古建筑的屋檐,和西式建筑结合在一起。心想,应该是类似华人街那种地方。那外国夫妇好像就在这一站下机,我们逗留了一会,就返回到飞机上。
三、
B君对我说:“跟我干吧,我一次能抽10万出来……我装修花园,就1万块钱……”我问他:“你房子买在哪里的?”他说什么我忘记了。我又问他:“你有车没有?”他说:“有啊。”我笑着说:“自行车啊?”他也笑起来。我们依然像老朋友那样。

磨折与艺文

 
昨晚摆龙门阵。
陈幺妹说,以前,他们淮口那边的乡里人说“折磨人”是“磨折人”。
我大笑,斥责其“土”。
早上6点,睡不着,起来排泄,顺手拿了本她从单位带回来的李欣频,坐阅。我发现,李姑娘弄死不会说“文艺”二字,偏偏要说“艺文”,且一般不说“爱情”,都说“情爱”。
还有,城市画报如今也不说“文艺”了,都改说“艺文”。令我觉得他们很洋气。
同时我也发现一个规律或格式:“文艺”到达一定级别为与普通文艺青年拉开距离资力深的人都会改说“艺文”,“爱情”经历过多后从纯粹精神到纯粹肉体再到两者之间徘徊抉择暧昧纠缠时往往只能用“情爱”来表达。
如果有一天某位很“艺文”的知名人士经历“情爱”的折磨并希望将这种“折磨”的感受与众不同地表达出来,那么,“磨折”将是不错选择。彼时,“磨折”就洋气了。

不三不四

 
坐下来清理三四月份的事情,稀里糊涂,杂七杂八,不三不四,转瞬奔五一。
3月底时,开发商那边的学校要搞新闻发布会,甲方想借此机会自吹自擂,大肆炒作一下所谓的新5年,于是拿了个方案出来供大家讨论。阅毕,我点评:没有问题,只缺高度。于是提起笔来高瞻远瞩高屋建瓴提纲携领,立意之高,内容丝毫无须动它,重组归位即成——新5年,即入住年,服务年,品质年,配套年,赛事活动年,转折年代,意义重大,影响深远,兹意见务必责成两大报社记者按照框架执行。(趁此机会我亦皮不要脸不要自吹自擂一番)
以此思路,大可从这样几个角度去回顾三四月:出差月,人事月,居住改善月,文化月,人穷志短月。
 
出差月
三四月之间出差相对频繁,两次回成都。第一次麓山,第二次新鸿基。第二次回去成都下雨,雨夜与兰、习、颖三女总见面。小兰过年回去没见到,补上一课。年岁增长,境遇变迁,牙尖之余,亦感慨良多。近年来总多了,眼睁睁看着废掉的人也多,待业者有,不被待见者有,还惘然若不知。去年曾说过:“多少所谓的总,都是在玻璃盒子小办公室废掉的。”牙塔里、殿堂上、暖阁中,守成,何以容易。历史与现实,都给我们深刻的教训。李伯清当年的言子里戏称:水肿、浮肿、黄肿……有人就爱听这名,最后结局也只能得个戏称。总的名片,就跟办的假证一样,有好处,但找工作混饭吃,不凭这个。
 
人事月
先后两次出差,似乎都与先后两次的人事变动扯上关系,其实也难逃干系。第一次回来周游走,第二次回来龙王走。如同一桌人吃饭,已离席两位。一桌人吃饭,一个人不好好吃,是他自己的问题;两三个人不好好吃,肯定有同桌人的问题;若是一桌人全都不好好吃,那么桌子、椅子、筷子、盘子,还有厨师和请客做东买单的人都有问题。
娜小姐眼疾,告假,静小姐私事,告假,可乐在家,常在QQ上说话,亦让人颇多感慨。周游龙王二人离去,有抱不平,有找原因,同组之人从未上下打量自己,仿佛设计之过与文案无关,个人之过与氛围无关?
你明里仗义,我暗中窃喜,泥菩萨过河,没被浪冲散架侥幸自保者,往往都会口口声声阿弥陀佛。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蹲便于茅厕,怨骂捂鼻者谁又不排粪?
 
居住改善月
4月2号房租到期,3月眼看时光流逝,迟迟未动。提前3天,工资发下来,周末当即搬家,依然下沙花好园。不临路,朝北,瞰中庭美景,视野无遮阻,有阳台,通风采光良好,干湿分区,无浪费空间,家具齐全,有衣柜,沙发舒适美观,窗前小饭桌惹人爱。夜晚关闭门窗,噪音降低了许多分贝,可安心入眠。去年那套2000,佣金1000,今年这套2100,免佣金,花钱其实差不多,但居住品质已得到明显提升。夜风徐徐时,走在下沙农贸市场回来的路上,想一想,07年来深圳就住下沙,08年回来还是,09年依然,3年了,难道它果真是传说中一个来了就别想离开的地方?
 
文化月
别人问我:“《恋爱的犀牛》怎么样?”我告诉人:“值得花280,再贵一点就不值了。”
我问别人:“《恋爱的犀牛》怎么样?”人告诉我:“很感动,很激动。”
所以,一千个读者心中一千个哈母雷特,一千个人眼睛里一千条牛。这句话不得罪人,还能流传千古,莎士比亚给了自己一个好大的台阶下。同时这句话终于让我明白,名人格言就是绝对不会出错的废话。看完之后若是偏激一点的话,我会骂孟京辉是个大骗子,两口子都是。打着非主流的幌子,火了多少年啊。
不过客观讲,此剧不错,值得一看,但不能抱太大希望。抱太大希望是对他人的过分抬高和对自己的无辜贬低,是对自己想象力的轻视,也是对自己智商的一种侮辱。很多东西,并不是传说中那么出人意料耳目一新或深入骨髓感人肺腑。
先锋戏剧有四要素,并不深奥:
1、多媒体技术;2、文学化台词;3、歇斯底里的表演风格;4、颠覆逻辑的情节与场景。
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永远不懂。换句话说:你认为它高深它就高深,你认为它艺术它就艺术,你认为它是屎,它肯定就是屎。再牛逼不过如此,都是你我捧出来的,千万别把自己不当行家。
 
人穷志短月
母亲在我年纪还小的时候已教会我一条生活的哲学:再穷不能穷了教育。另外,我们那地方的俗语是:宁愿屁眼流脓,不愿嘴巴受穷。即使在资金紧张又重新租房的双重压力下,我们志向短浅,我们依然要装着热爱文化生活,4月看犀牛,5月看两只狗,去了香港,还要去澳门,买了鞋子,还要买衣服,高高兴兴上班,平平安安回家。

复生路19号(独家荐载未剪辑版)

 
一、秋分
安庆卷腿坐在沙发上,星期天的电视节目欢声笑语。
从1按到78,从78又按回1,百无聊赖的遥控器来来回回兜过几圈,找不到一个安稳的落脚处。
原野整个上午都在房间里忙来晃去,装走原来不共属他们两人的一切。摆在柜子上那些小东小西被挨个收拾进一个鞋盒子,孤零零剩下一台27英寸二手大物件,继续闪烁变换。
“安庆,我爸给我的那几本邮票册放哪儿了?”
“安庆,这几套图片碟子我就收啦,反正你也用不着,搁回家里算了,免得弄丢,可惜。”
“安庆,你翻来翻去,到底在看什么?”
沙发后面的书架也变得空空荡荡,剩下几个相框和几个毛茸茸的娃娃。原野始终没在意,这个上午他的自言自语,安庆好像一句都没听到。缓慢得像只乌龟的《幸福有多远》、比马锦涛还要激动的手机直销广告、老火车一样的80年代香港武打电影、重播N次的《勇往直前》、新闻、新闻、国际新闻、满脸堆笑皱巴巴的《幸运52》、面无表情哼哼呀呀的京剧……怪异的国语配音菲律宾连续剧,安庆索然停住,女主角似乎刚刚被男人抛弃,正坐在房间里流泪,母亲站在门口默默看着。
安庆想到她的母亲,两行热乎乎的东西强忍不住从眼里掉了出来。
“安庆,我冬天穿那几件旧衣服,你说我是扔了呢还是带回去?”
“安庆,我问你话呢,怎么了?”
安庆转过头看着原野,湿润而平静:“把你自己一起带回去。”
 
二、处暑
两个人相恋之前,原野和他的父母生活在一起,安庆和一位女同学合租在大学路上陈旧的小套房。无比火热又万分煎熬的三个月之后,他们住进了复生路19号的单身公寓。
带上各自的家当,再添置共同的家当,风风火火,各就其位,满怀期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进门右侧是床,再进去是书架沙发茶几电视柜,再往里走摆设着颇有情调的两把小藤椅和一张铁脚雕花小圆桌,拉开米黄色窗帘,窗外是复生路著名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参天蔽日。安庆喜出望外,站在这里,只看到很小一部分城市,在街道上缓慢踱步。
复生路19号,小房子,小桌子,小情小调,小打小闹,她觉得,生活这样就最好。
 
三、惊蛰
二年后的春天刚到,原野辞职了。
工作四年,想打个盹,停歇一段时间,于是赋闲在家。安庆每天下班早早回家,一起买菜做饭,然后散散步,看看碟,拖拖拉拉,天气很好,那段日子懒洋洋。
某天晚上照例出门散步,回来途中,原野说:“我想去英国。”
“为什么?”
原野辞职以后空闲时间多了,从朋友们那里获得的信息也多了,焦虑与打算也随之而来。一切都变化太快,他喜欢设计,又害怕未来。如果趁年纪还轻能出去再进修学习一下,以后肯定会很好。高斯福德爵士学院,英国最有名的设计学院,每4年会在中国招一次留学生,今年秋天就有很大一批名额。一位高中同学去年已经毕业回来,现在上海,做得很不错。
“读4年?那我怎么办?”
“只是一个想法,说说而已,又没说我真就要去。”
又走了几步路,原野深叹口气,补上一句:“我现在真不想继续上班了。”
 
四、立夏
安庆不太知道原野的心思。他一方面开始隔三岔五联系工作,几次面谈,那些公司总是不尽如人意;一方面又通过各种渠道兴致盎然地打听收集着关于英国留学和设计学院招生的大小信息。
原野父亲一个要好的老朋友在伦敦生活了10多年,原野接连和他通过几次电话。原野说:“在英国有个熟人真好,还是长辈,更好。”
“国外的设计就那么好?”“当然。”
“现在国内真没你想学到的东西?”“有,但不多。”
“这么多人不是都没去吗?”“但是再过5年,我们都会废掉。”
安庆不懂这些,无法深入探讨。而她逐渐明白,去英国读书对原野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客观,重要,不容置疑。她心里真正关心的是:“你真要是走那么久,我们怎么办?”
原野说:“又来了,我不是都说了吗,只是一个打算,不是计划,众多可能的机会之中的一个,没说一定要去啊,找到合适的公司,我就上班了。”
 
五、芒种
如他所说,几手都要准备,给自己多一些机会和选择。
从某设计公司打来的电话,仍然每隔几天都会有一个,却在逐步递减。向校方索取的招生简章如期寄来,护照也很快到了手里。关于留学事宜的咨询面面俱到,各种资料整齐堆放在书架正中一格,晚饭后原野都会拿出来过目一番再津津乐道。
“牛津有很多很牛的学校,高斯福德就在牛津大学旁边一条街上。一条河贯穿小镇,从每个学校流过。据说所有学校都没有校门,随便进出。没有集体宿舍这一说,学生都是自己租公寓,可能隔壁住的就是另外一个学校的人,租房就得花一大笔狠钱。小镇上什么都有,在那里,学生和居民没什么区别……”
安庆默默接受从遥远地方而来的忧虑:吃喝玩乐都有,妓院也有吧,欧洲那么开放,一夜情,洋妞,同学之间乱搞,一见钟情,露水情缘,两只船……打电话怎么办?国际长途啊。
“很多种奖学金,政府的,学校的,民间机构的,趁此机会可以去欧洲转一圈。法国两个小时就过去了,不要签证能直接去很多国家。暑假都用来旅行,很便宜。周末也可以去伦敦,找我爸爸的朋友。你晓得我最想去哪里吗?西班牙,我不喜欢法国,荷兰和比利时也不错。利物浦很近,欧洲杯无论在哪里都方便。你呢,最想去哪里?”
“等我呆上一两年,有机会也接你过来玩一下,要么我就抽空回来。那边学的东西跟国内完全不一样。四年也不长,等我回来就是国内顶尖数码技术设计专家了……”
原野的电话又响了,安庆起身走到窗边,探出头去,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街面,零零碎碎,复生路上分布着夏夜的嘈杂。
“我们出去走走吧。”
“不想走了,下午去问了一下签证的事情,真麻烦,有点累了。”
“对了,工作怎么样了?”关于这件事,安庆算是第一次问到他。
“别提了,更麻烦,那些公司一点意思都没有。”
 
六、夏至
安庆想过陪原野一起去领事馆等候签证。
但她没有去,她并不乐意这样。大清早站在别人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去等待判决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自己应该好好去上班。
事情进展非常顺利,远非她心里暗暗希望的那样。
原野欣喜若狂,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她:“安庆,晚上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据说味道不错,原野说:“本想请你去吃那家印度餐厅,想了想,还是吃火锅吧,再不吃以后就没得吃了。”
原野点了两瓶啤酒,几乎是连接了8个电话,似乎他即将要去到英国,而所有通话都与这件喜事相关。安庆不知道是自己的胃口问题还是火锅的口味问题,筷子动得并不勤快。
安庆盯着原野:“我怎么办?”
原野说:“什么怎么办?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我知道你很想去英国,你走了,不怕我跟人跑了?”
“我说过,只是一个机会而已,再说,能不能去还要考试呢,去不了就算了,谁说我非得去?”
安庆明白自己,并不希望原野的一切努力白费心机。她设想过,如果原野要求她跟着一起去英国,该怎么办?她应该会去。原野并没有这样要求。何况,即使他提出,也并不现实。
安庆心存侥幸,毕竟最后的结果还是未知。
 
七、白露
安庆26岁生日是回到家乡和父母一起度过的。
接下来的日子乏善可陈。也许年纪大了一岁,容易让人高兴的事情就会越少。
对工作的事,原野已经彻底心不在焉,接下来的3个月,他的兴致与热情全部投入进下一项更具意义的计划:英语培训班。
安庆依然上班下班,各式各样的英语教材将书架的正中一格填得满满。原野很努力,并和她分享着每天学习归来的趣事。他的英语本来就不错,从培训班回来后,也不忘温习,并越来越习惯说话时嘴巴夹着英语单词出来。
星期天,原野照例去了培训班,安庆睡了个懒觉。起床已临近中午,她拉开窗帘,看出去。已经很久没有去复生路的林荫道上走走了。
日复一日,身边这个人竭尽努力所做的事情,却是要某一天离开自己。安庆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心里一颤。而她目睹一切,却无从责怪。不愿想太多,只是不知道,到了下午又该做什么。
 
八、秋分
英语考试很快就到来,然后是专业考试。
对原野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专业部分是不可能出任何问题的,英语部分也胜券在握。然而一切都还没真正到来,原野继续每天去英语培训班。
希望一切落空,又希望一切如意。该不该继续问、是不是时候问“我怎么办”这个问题,安庆不知道。
考试前一个星期天,原野早上起来开始整理私人的东西,准备带回父母家去,仿佛要提前作好准备,等到结果下来就随时离开。
安庆坐在沙发上,转过头对着原野,脸旁湿润。她说:“把你自己一起带回去。”
“安庆,你怎么了?”
“我怎么办?”
原野欲言,又止。他走了。
 
九、霜降
雨刚过去,秋天仿佛就快结束,复生路上生机萧索,复生路19号的房间里同样寡淡。等到冬天房租到期,安庆准备搬离这里。
星期天,原野打来电话,安庆很平静,似乎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还没有走吗?”
“没有走。”
两天前,高斯福德爵士设计学院的通知书寄到,原野没有考上,专业分和英语分都差很多,原野重新回到设计公司上班。
他来到房间里,对安庆说了很多话。在复生路19号,两个人像往常一样重新开始生活。
又过了两年,周围的人纷纷成家,只是安庆和原野,谁也没有提起结婚的事情。
朋友们聚会的时候,偶尔会谈起有关出国的一些人和事,安庆也会轻描淡写插上几句:“签证是一关,英语又是一关,他前几年还打算去英国的,都签了,后来考试没通过,就没去成。”
夜深,人散去,两个人走在复生路有些坑洼的街道上。安庆抬头看见那块路牌,心里忽然明白:复生的意思,原来不过是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最初的地方

 
马尔克斯说过:“一个作家走得再远,也走不出自己的童年。”
他在一个潮湿而混乱的村庄里装进了所有的谣言、传说、现实与梦,这个村庄叫马孔多。就如余华笔下的某个江南小镇,苏童年轻时期屡次提及的香椿树街,每个作家的心中都有这么一个地方。谈到故乡,总会有几个血肉相连的词语:童年,母亲,兄弟,乡村,街道,小镇,抑或城市。不仅是作家,其实每个人都一样,记忆中总有一个地方,会让你带着它远走天涯。
在我的记忆里,故乡是一个整体,有我的家家(虽然她现在成都),妈妈(她还在邻水),二娃子(我看到他在柑子镇中医院出生),陈家坝团坝子菜垭口舒家湾,七孔溪,李家沟,柑子工商所,春和小学,北门火电厂后面的干面作坊,东门桥,西门猫儿沟,二完小,89年的洪水,偷铁的暑假,插秧的季节,中学旁的酒厂每天早上放出酒糟味,翻砂厂,贾家邻居的旅馆和电视,邻水中学门口的旧书摊……它们复杂,庞大,无法清理。
我不会回到故乡去生活,每一次冬天回家过年,都一如既往看到周围许许多多的面孔和生活,我知道那些人与事才是培土中的营养,我因之丰富。我曾经试图用诗的方式记录下它们,最终发现自己的苍白简单。
生理学里有个说法:人在6岁之前会在体内逐渐生成一种酶,影响这个人一生的食物结构,你对食物的偏好和选择都将由6岁之前吃什么来决定。
故乡是一种酶,是最初的选择,有可能并不是选择,是注定。无论在那里度过多长的时间,无论是否情愿,都是绕不开的影子。世上许多路要走,背负它行走,如同蜗牛身上的壳,直到死才可脱下。人总是会挑食的,如同在最初的地方和最初的一段时间,学会了选择世界路途的方法。
我们怎样来到世界,就会怎样认识世界。
许多人都会放弃自己的最初,去寻找别人定义的那个最佳,脱离,回避,修饰,编造,不承认,就如同以对衣服与饰物的关注,努力去掩盖对粮食和盐巴的关心。
其实,世界的最初是什么,世界的最终就是什么,离开再远,也是迷失,也是徒劳。

流窜到香江去看一看

 
小河弯弯向南流,过罗湖口岸,那边是香港。
一日游归来,对这个鬼眉日眼的国际化大都市,我有两点看法:
 
一、香港不可置疑的是我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香港自古属于中国,97回归也有12年了。大家都是华人,都懂得使用汉字,就算英文很好,也不可能不会讲中国话。似乎大家都认为第一次去香港的人一定充满渴望,内心无比激动,同时诚惶诚恐,在花花世界找不到北。清晨在地铁上,强哥电话里关切:“没问题吧?”我说:“没问题吧。”
我们依着程序过关,正如所想,按图索骥,一路畅通,出关坐东铁至尖东,看着清晰的中英文结合的指示牌去了星光大道,跟所有洋人和中国人一样,吹海风,看维港,寻找熟悉的明星名字,拍照留念,然后漫步至天星码头,依照指示坐上去中环的渡轮,下船后问普通话极标准的咨询员,然后去坐车,用和成都、深圳一样的方式刷卡、看站、下车,然后买票,和一群外国老头老太一起坐上缆车去了太平山顶,大家都同样好奇地俯瞰香港,中午时分,拿着中文菜单点菜就餐,然后下山,随意逛荡,进英文名字的商店用普通话与中国的营业员交流想法,没有去铜锣湾,高楼大厦,远看近看都是硬东西,我们按照清晰的指示去了地铁站,刷卡坐车,听到普通话的旺角站,下车,随意一走就到了花园街,全是波鞋,购物方式和中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没区别,看了就试,试了就换,定了就买,服务比内地周到,价格比内地便宜,且港币不如人民币值钱,我们一口气各整了两双。买完鞋子找个茶餐厅吃了点东西,打道回府,坐地铁回尖东,再回罗湖。9点过到,6点过离开,首次国际化行程告此结束。回来路上我说:“没什么强烈的感觉呢?”任何一个没去过的城市,第一次总归是一样,有些新鲜,却不会太兴奋,更谈不上紧张得迷失,香港真的好玩,但其程度似乎被夸大。都在中国,没有特殊,香港也是一个样。
 
二、香港内地虽一界相隔却是差别甚大的两个社会。
罗湖过了是上水,车程几分钟而已。深圳河两岸,是鸟都飞不过的高墙铁丝网,堵住一切向往资本主义腐朽生活的不安分者。罗湖是深圳最繁华的地方,上水却是香港最偏僻的农村,在罗湖上车的内地人,和在上水上车的香港人,坐在同一辆车上,虽然形态相似,骨子却不一样。我们在全民愚昧的年代,他们已经步入富裕社会,我们改革开放,他们已飞黄腾达。服务员,在香港是可以被尊敬的一份职业,而在深圳是廉价劳动没有保障的劣势族群。我们向着发达而去,却依然洗不掉落后的影子。地域的发展是势利的,制度却是根深蒂固不可改变。弹丸之地,偏安一角,能将广阔的内地抛却身后数十年,让人感慨。香港与深圳,一条边界线,不过咫尺,即使我们可以顺畅的购物、观光,若是深入社会,也是两个天地。

卧龙伏虎仰瘫尸

 
古人睡姿有讲究。
智慧的人睡觉往往侧卧,诸葛亮就如此,背朝门,脸朝壁,来客等候也难窥见其英容。
卤莽健壮的将军睡觉,则衣裤鞋子全不脱,喝完酒就趴在床上,扯扑鼾,气粗可动山,地摇都不醒,比如张飞、程咬金、徐达。
凡夫俗子,命微薄如蝼蚁,生来死去,醒来睡去,不过行尸走肉,所以他们都仰着睡觉,躺下不知天命尽头,活着也是苟且偷生。
古人还说,梦乃魂出壳,游离活体,趋死。梦多时,阳气弱,阴气重,感知冥冥之音信,鬼头鬼脑,杂乱无章。俗人活亦如死,睡如瘫尸,故多做梦。
 
闲扯半天,进入正题。近来做了不少梦,属于记得很清晰那种。
每每做这种清晰的梦,事后只要记得,我就会写下,现在又来三个:
一、
类似一个小镇,石板路,街边一套平房,内有几间屋,某公司的办公地。某先生带我走进其中一间屋,说带我去见一位大师。空间宽敞,明窗净几,那位大师端坐于内,他年轻,头发梳得很整齐,早耳闻且熟悉,却不曾谋面。
他对我很客气,也很不屑。我觉得他很假,没什么好感。我望出窗外,窗正对巷子。突然发现,对面就是我的家,青砖墙壁,木门紧闭,妈妈住在那里。我再没有理会某先生和某大师,独自走出去,站在门口石阶上,敲门,我要回家。
二、
我们在逃亡路上,阿富汗,烈日当头,地面是白色的石头和黄色的土。人人都携带家当,有人提着一块巨大的猪肉,有人把一头长达两三米体积巨大的猪横抗在肩上,猪皮很脏,黢黑。所有人都匆匆赶路。一堆人来到一座山下,躲进岩石凹进的洞里。
同行的有小幺,还有老付。老付在岩石旁边摆了一个猪肉烧烤摊,卖给饥饿的来往路人。然后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段奕宏,一个是油头粉面的风流帅哥(好像《丑女无敌》里的吴庸),显然,他们会对女生产生吸引力。我感觉到小幺对他们有些好感,心里不太畅快。他们站在烧烤摊边吃猪肉,吃了一会,那个像吴庸的帅哥想拉肚子了。老付跑进岩洞里问我:“有没有卫生纸。”我说:“没有了。”其实是我故意不拿出来。小幺也跑进来问我要,我死说没有。他们继续找我要,并准备去其他地方找。后来我有些不耐烦,说:“好了,好了,给你们,就这些。”就把一卷纸递给他们了。
三、
我从香港回来,小幺说,下次不准再去了。我说,下次早点回来。她说,下次8点回来。我说,9点回来吧。她非要我8点回来,我压力很大。(这个梦和事实混淆了,她头晚上给我说,明天8点起床。第2天早上8点,她不断催促我,我很不想起床,头很重,挣扎许久。)

One night in Chengdu

 
回成都第2天我决定回家住,和二妹子约好一起吃饭。然后我们在沃尔玛见面,走过交桂路,到交大北门。交大北门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学生晚上都出来溜达,很热闹。选择了一家叫聚义厅的饭馆,老板也许爱读水浒,名字很牛逼,但味道一般,以前我在哪里请过幺姨爹吃饭。我们点了三菜一汤,味道不重,话下饭。
那是一个丰盛的晚上,除了吃饭还做了好多事情。
一:二妹子自从去年冬天那次回成都相见后已许久未见面了,春夏来后瘦了点,在上班,尚好,谈了一个男朋友,人老实。
二:吃饭间隙见到了小圳同学的母亲与父亲。本约好沃尔玛见面,我却单方面移了位置,直呼抱歉。圳母话多,流畅地嘘寒问暖,还夹杂好多之于我而言愧不敢当的感谢。圳父言少,却腹中藏稿,有知识分子的沉静与和蔼。话到浓处,圳父说:你先去吃饭。圳母说:还想和你多摆一会呢。小圳幸运,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三:吃完饭我说:去交大学校里看几本书吧。自从住到交大片区,我已在学校里那家书店买了上千本书,去年到深圳以来整整一年再没光顾过。当晚我败家200多买了20多本书走,书很沉,我们两人分摊了任务。走在路上,二妹子说:以前李鑫在,我们四个人,现在都没人了。我怀念起我的兄弟二娃子,以前每次买书,他都能帮我承担很大一部分重量。四个人一起走在春风沉醉的交大路,很快乐。
四:抱书很累,在学校门口,问三轮车,要5块,我说3块,他不干。我骂道:以前都是3块。走到交桂路,再叫三轮,要5块,我说3块,还是不干。我骂到:都走到这里了,还要5块。走到沃尔玛,汗都抱出来了,肩膀酸疼,又叫三轮,要4块,我说3块,依然不干。为了骨气,我们走回了家。进屋之后,二妹子说:哥,我先睡了。我说:明天我上午的飞机,你上班自己先走。
五:家里没有我的毛巾和牙刷,床是当晚铺的。11点过草草了事上床,翻了几分钟的书,然后躺下就到天亮,那一晚真是安静,梦都没做,很久没有这么安详过。家里的床单很柔和。
 
补起:路过交桂路上一家不起眼的小书店,我进去问有没有《所有的乡愁》,老板说有。那里面的书不多,但多人文,好多三联出版的。《所有的乡愁》是何大草先生的新书,读大学的时候他是我们文学写作的老师,批改过我的文章,幸得鼓励。多年来,他勤奋笔耕,听说他的新书,在深圳寻找不得,终在成都买到。

去哪里


我的同学邓长春在大学毕业那年过得很辛苦,于是皈依了基督教。
他和他的兄弟希望把他们引以为荣的教义顺便散播给我这具没有信仰的行尸走肉,经历几次推拉挣脱,大家放弃了我。
我默默骑着自行车,依然卑微过活、顽固不化,尽管如此,我从来都只坚信自己,从心里害怕皈依,害怕被两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束缚肉身。而自己这个东西又最不可掌握最不能确定,欲望无止,变化多端,所以缺乏坚实的追求,最终我俗不可耐,无可救药。
一段时间我一度怀疑他们的信仰,担心自许纯洁的灵魂下掩藏着心照不宣的功利企图,有些虚荣,有些刻意,有些做作,有些煞有介事,有些形式主义。
我远离他们的圈子,自甘堕落、浑浑噩噩地度过好几年。
长春后来去了长沙,辞掉工作,专职于他的传教事业,现在仍是。
我依然质疑他们的诚意,但生活教会我以宽宏的心态去看待周边的事物,让我看到了他的勇气。他今年与一个哈尔滨女孩结婚,两人是同道中人,不远千里一起赶赴长沙生活,生活显然是清贫的。能够为自己所认定的事物而坚守清贫的人,都是值得敬佩的。
我们很多人还留在原来的地方。隔一段时间,我们会有一次深度交流,和他、和她、和某之间。交流充满感慨,信息庞杂,包括对生活陈冗琐碎的抱怨,包括全新的计划和下一步的打算。
我们告诉对方:明年我准备去北京;隔一段时间辞掉现在的工作去上海或广州的4A;等两年自己做点生意;想去深圳闯荡闯荡;着手写一本小说;希望能再去读书;准备去参加培训班重新学好英语……通过交流,我们互相给予勇气,鼓励着前进,并能不断提醒自己:你还能动弹,你尚且清醒,你不会被生活的洪流席卷。
每个人都恐惧一层不变,不想甘于日常,害怕丧失自己曾望持有的一份骄傲。适时的相互鼓励后,生活才可以正当的继续,我们恢复平静,做回各自的事情。
我讨厌自己醉心于这样的交流,却并不打算去制止它。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正在享受着他们安乐的状态,并力图使之巩固。能够和我一起抱怨生活并屡有新打算的人已经不多了,并将越来越少。生活教会我,应该珍惜。
有钱能使鬼推磨,欲望的短暂满足是解决灵魂出窍东想西想的最好途径。灵魂想出走,身体要留住他,灵魂不安分,身体为他找到另一个出口,两者磨合,最终总能找到安逸的方式共处。身体与灵魂是两面一样的磁铁,贴合一起,相互安慰,让我们安分度过很长时间。
很羡慕丑刚。以前一个同事,交流不多。他喜欢音乐,写了很多歌,出过几张专辑,将近40岁的人,没有成家立业,去年孤身一人,去了丽江。
有人狠狠地说他:太鸡巴牛了。
有人感慨地说他:像他这样有追求的人太少了。
有人落寞地说他:哎,我要能像他那样真好。
加班的时候我们偶尔会在办公室放他的歌。说实话,他写的歌并不属于出类拔萃那种,部分甚至比较难听。只因为他是我们身边都认识的一个人,没有被文学化和艺术化,活生生的,看得见的。他离开了我们的日复一日,选择去了远方,以另一副样子生活。一群上班下班混天度日的人终于在他那里找到寄托。
他在博客上贴出照片,朋友们弹琴唱歌,终日无所事事,其实谈不上多高的追求,生活得并不算好,更扯不上什么精神的纯粹与洁净,生活与生活之间,实实在在,本身无甚区别。
我们口口声声,但谁都不会像他那样。
我们一直琢磨的那些事情,其实跟追求没什么关系,跟意义也没什么关系,我们不过是想看到一个错觉:灵魂拖上身体走得很远,远离现在的地方。而到最后,他们两者都很舒服。

在梦里坐着滑翔的飞机越过城市上空

 
梦回成都,带上陈家二妹去家家屋头吃饭。幺姨他们都在。吃完饭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天,家家叫我多耍一会并带点东西走,我说要去坐飞机,不能久留。
然后我们走了。我坐的似乎是直升飞机,要去的地方是达县。
飞机在城市上空,城市在下面清清楚楚,有高楼大厦,有住宅小区,有别墅,有街道,建在山坡上。飞机越来越低,我看到下面正在拆的老房子,然后看到悬崖,悬崖下是河谷。
突然间,飞机急速往悬崖下俯冲,突然我发现,身前好像没有挡板,好像是坐滑翔机,又好像是坐过山车。眼看直冲冲要撞进河谷里,飞机开始以离河谷很近的高度平稳滑翔,向河谷上游而去。
河两岸有房子,有人在河边上喝茶、吃冷啖杯。
我们停下来了。然后我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男人坐在一起打斗地主。扑克牌很大,比巴掌还大,我们边吃生花生边打。我说:点一份盐干花生吧,有壳没壳的都行。我们继续新一轮,发完牌后,上家打出567,该我出789,可我手上的牌突然被茶水打湿,加上牌又很大,一直整理不好。等了一会,还是没整理好,他们急了,一直催我出牌。
到后面就不记得什么了。

梦在银川的机场丢失了行李

 
我们准备动身,窝在一间屋里吃饭,好像有老付,中途有人去上厕所,他出来后,我又进去。厕所很脏,大便没进坑,遗留在地板上,我拿水冲刷。
后来我们进了机场,好像是在宁夏银川,一个05年我曾去过的地方。好像是司机阿国送的我们,类似过年回家那次。
过了安检,人多起来,没有看到我的箱子,两个箱子,都不见了,我焦急万分。我当时记得很清晰,司机把行李从车拿下来亲手递给我,除掉身上的包,共有两个箱子,一个大且重的手提旅行箱,一个是小且轻的长杆拖杆箱。我不知所措。
梦的场景就转移了,我四处找网吧,要去上网。我进了一家,没有位置,又进到对面的一家,然后又出来,去找另一家,最后有没有坐下,就不清楚了。

我做梦时候广西农村人全在吃河粉

 
我们走在田埂上,两边是农田。右手边的农田里,茅草棚一排过去,一家挨着一家。
路过第一家棚屋,一家三个人坐在里面正在吃午饭。中间一张大方桌,三边长凳,空的一边面向田埂。桌上有两个白色大瓷盆,都装满河粉,一盆较粗,一盆较细,看上去像四川的刀削面和比较宽的那种清真拉面。他们人手一碗,不停往嘴里送,还不停从盆子往碗里捞。
我们继续缓慢往前移动,第二家也是吃这些,再往第三家,他们也是吃这个,只是每家的河粉的宽窄和颜色略有不一样。我对身后的小幺说:广西人都吃河粉?
第三家的粉捞在筷子上,看起来要比其他两家的粉颜色更白。这家座位上有个女的,穿着跟其他几家人明显不一样,更时髦一些,不像农村人。我略有领会地说:这家的条件要比其他人好。

周游

 
我默默对自己说:每周无论多忙都要抽一天时间和小幺随便走走要多出去走走或锻炼身体或见世面。我将这个潜规则默默命名:周游。和我的同事同一个名字。
自从上次误入梧桐山之后,我就特别希望每周都有一个充实的星期天或星期六。自从无心上了马峦山之后,我坚定了这一希望。昨天我们去了华侨城。在何香凝美术馆下车,步行路过生态广场,漫步三角梅花开红艳艳的街道,好像樱花盛开的三月日本。穿过一个公园,再穿过公园,跨过水塘,又见溪流,小孩子玩耍很高兴,大人都不在。我们说:以后我的娃娃,一定要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一路上见到好几处拿着长镜头专业相机的人对着某个搔首弄姿的美女一阵乱拍,我们上了燕晗山,看到远处的湖。山坡上是草与落叶,可以随便奔跑。下山,走在大树遮天的路上,向友好的爷爷奶奶问路,听见丛林那边,欢乐谷里的尖叫连连,自行车道上,母亲和儿子骑着矮小的车慢慢摇过,感叹:真他妈国际化啊。
我十分关切地看了看那些什么中原地产、港置地产、世联行门面前贴出的二手房源:最便宜65万,可能不在华侨城里面,看上去应该是在华侨城里面的,一般都是几百万,我望洋兴叹,心灰意冷,坐着地铁回了下沙。路过波托菲诺一家人的私家花园时,我随口而出,词不达意:生子当如孙仲谋。

梦故人

 
小朱是我大学时的朋友,他带着小杨,和我们三个男人在玉双路一起居住了半年。03年7月他们回了新疆,我模仿于坚的《送朱小羊回新疆》写了一首《送朱小杨回新疆》。05年的时候他回了一次成都,之后再没见过面。
前几天我梦到他们,地点在海边。我站在岸边凭着一个栏杆望远处,后面有人走过来,转头一看,是小朱和小杨两人,小朱抱着娃娃。我惊奇地叫道:小朱。他答应了一声,不冷也不热。他的妈妈住在海边的一套房子里,他们正准备回家,并邀我同行。我随他们沿一条石渣滓路走到一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并进屋。
之后还发生一些事情,记不得了。当晚不知道是谁生病了,我说: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医生。医生来了,却是我的舒林舅舅,我妈妈的堂弟。现实中的他,戴眼镜,坐在大竹县普新镇街上的门诊里,自从出来读书就几乎没见过他了。
 
我妈妈的隔房姨妈,我叫姨婆,早年是我们家在邻水县城唯一的亲戚。她家在邻水倒水桥的纸厂,每次我们到邻水来,都会去她家,住她家。她有好几个女儿,我分别叫大姨娘,二姨娘,三姨娘等等,当时,她们是城里漂亮的姑娘,热情、开朗,又骄傲。
昨天晚上我梦到其中三个。当时是在一家吵杂的饭店里,我单独坐一张桌位,小幺和她一个朋友坐在另一桌,我正在笔记本上点看网页,喝了杯咖啡之类的东西。三个女人走进来招呼了我,我抬头看,是姨婆那几个女儿,我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她们。看得出,她们比起我小时候那会老了许多,我都记得长相,默默知道,她们分别是大姨娘,三姨娘,四姨娘,幺姨娘没有来。她们要求我请他们吃饭,我说:你们坐嘛,我来结账。小幺和她的朋友为她们让座。不知为何,我好像是那家店铺的股东。
姨婆后来瘫痪,屎尿不禁,纸厂倒闭,儿女们闲散在城里没有工作,爱打麻将。从那时起很少见到他们一家人。姨婆前几年去世,纸厂现已变成一大片崭新的商品房小区,走在街上,和姨娘们已互不相识。